海王子媽媽的部落格

給您的第一封到第二封信相隔近五十年，隔的不只是時間而是從此幽冥永隔。

有人說：女兒是爸爸的前世情人。如果真是這樣，那就不能怪您，因為您的情人太多了以致您照顧不過來。大姊才是您的最愛，您愛妹妹多些是因您濟弱扶傾的個性使然。對於我的主觀、強悍您早瞭然，所以您說過我最像母親無論外型或個性。說我們彼此疏離只是心的距離，除了那消失的三年半您可從未在我生命中任何重要場合缺席。縱使我依戀母親勝過您，在我生命中遇到風暴時我第一時間總還是想到您。

結婚的前一天我告訴您：「對不起，我不想嫁給這個人。」在您瞭解我們吵架的原因後立即與母親換上衣服外出，不久，竟將他帶回家裏，誤會冰釋後如期將我交給他。若非當初，如今幸福的青鳥是否仍握在我手裏？

從小到大不曾見您疾言厲色，打罵小孩都是母親，扮白臉的永遠是您，慈父嚴母是我們家常態，我最看不慣您老當濫好人。

只要說您偏心，每每惹來手足集體抗議，哥、妹都說：「媽最疼妳，妳都不說。」在我們家何止男女平權，媽寵我不打緊，吵起架來伶牙俐齒的我佔盡上鋒，而倒楣的總是二哥。我如此驕縱又任性，若非您總能處理得宜，否則，我，豈不如虎添翼？對於羣起而攻的兄姊弟妹我總抗辯：「什麼媽疼我？是我善體親心！」

「親心」？不是應該是雙親嗎？而我往往忽略了您。

我的第一份薪水買了一把電鬍刀給您，怎麼就不曾考慮您是「鬍鬚張」？那年代沒有三刀頭的發明，電鬍刀根本刮不乾淨。對母親我是多麼細膩，對您卻如此漫不經心。

每次回娘家我跟媽都有說不完的話，卻很少關心您，是冷落還是忽略？我怎麼都不曾在意？

生活中難免會有不如意，兒子叛逆時期教我心力交瘁也是求助於您，而您一貫的處理，就只是傾聽。

您不僅習於用耳聽您也用心。家境優渥時竭盡一切給兒女最好的，多年後在台北遇到兒時鄰居談及小時候說她好羨慕我們。您和媽常帶我們去近郊的「海門天險」、「中正公園」、「外木山」野餐，在艱難的日子裏您從未讓我們失去歡樂。一直到我嫁人，我嫁的人說：野餐是什麼？我父母農忙都來不及，哪有空伺候我們？我才明白我擁有許多無法估量的東西，正確的價值觀豈是財富可以比擬？所以一直以來即使求學只是中等成績、及至後來過的只是B級人生，我，始終能那麼自信。

相不相信？其實，我真的不怪您。這輩子我沒有機會當父親，可是直到成為資深母親我才知道，有些話不一定要說出來，有一天兒女自會明白。

兒子的告別式您沒來，因為您身體的狀況哥已經不讓您出席。妹妹轉告我說您直唸著：我沒去，妳三姐會不會怪我？

我怎麼怪您？我甚至懷疑，人心是什麼做的？兒子走，我形銷骨立不成人形；而您走，我依舊正常作息。

如果生在古代我可是罪人啊！孔門弟子子夏因喪子哭至失明曰：「天乎！予之無罪也！」，曾參數其罪之一：「….居親喪，傷痛不若喪子。…」（見史記，仲尼弟子列傳）我如子夏，喪父之痛不及喪子。可是，我知道您絕不會怪罪於我，因為只有為人父母後才會明白，父母對兒女的包容心有多浩瀚。

說來說去也算不清，是您忽略我還是我忽略您。那，我們扯平！

註二：慕甦眛是日文 女兒之意，我不會日文。